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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配置资产的税收挑战:CRS是国际避税的防火墙,但其仍有BUG

2019-04-13

阅读282

CRS

随着中国国民收入的提高和市场不断开放,中国人逐步富裕起来,由过去的单纯资本引进国逐步走向了资本引进和输出并举的阶段,富裕起来的中国人也不断开始在全球配置资产,进行财富保全。但是,试图享有低税率的想法并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这主要是因为CRS、FATCA、BEPS等的出现。

说CRS(Common Reporting Standard)之前,首先说一个全球征税的概念,是指纳税人如果是某国的税收居民,则其在全球的收入都应当在该国申报和缴纳所得税,这叫全面纳税义务,本质上是一个所得税范畴的概念。

CRS起源于全球纳税概念,由经合组织OECD于2014年7月提出并主导,是一种跨国税收情报交换制度。各国通过签订多边条约,利用信息平台自动向对方提供金融账户交易信息,互换各自国家本国纳税人在海外的资产情况,目的是打击纳税人通过在他国藏匿资产和收入以逃避本国税收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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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简要说一下CRS基本要素

交换的主要对象:是纳税居民和企业在该国金融机构开立的账户,如存款账户、托管账户、现金值保险合约、年金合约、持有金融机构的股权和债权权益等,这些个人和企业要按年度向主管部门报送账户持有人的名称、账户信息以及跟金融相关的资产等。然后,该国的税务部门与纳税人所属国的税务部门进行信息交换。

申报和交换的主要义务机构:是金融机构,因此,银行,信托,基金,保险公司,移民,证券,期货,家族办公室以及第三方理财机构等都是CRS调取数据的主要金融机构。

覆盖的国家范围:目前有100多个国家加入,比较新的统计是103个,其中不乏百慕大、维尔京等之前的避税天堂地区。我国2017年5月签署《非居民金融账户涉税信息尽职调查管理办法》,正式进入CRS,从2018年开始和各国进行数据交换。有名的案例是广东税务部门成功向东莞108人追缴税款3600余万元人民币。

涉及的主要财产行为:包括海外设立家族信托、海外设立壳公司、海外购买大额保险、境外设置贸易公司、境外配置金融资产等,当然移民海外的,国内的财产信息会被交换到对方国家。

二、试图规避CRS进行资产配置的几个错误认识

1.CRS对低价值账户简化程序的规定在电子化面前并无实际意义。

对于金融机构来说,通常其管理的存量个人账户数量庞大,因此,CRS规定以100万美元为界限,超过的归类为高价值个人账户,其他的归为低价值个人账户,对于存量低价值个人账户,金融机构可以选择相对简化的尽职调查程序,而且可以晚一年完成尽职调查。很多人认为可以化整为零来应对,但这个想法忽视了现在发达国家和企业注册集中地区的电子信息化程度。实际上,这个规定并不是严格的分类要求,而是可以选择适用的,就是说金融机构也可不选择简化程序,直接使用统一的相对复杂的合规程序,而且完成速度很快,这都得益于管理的电子化。对于电子化管理系统,运行不同的程序可能更容易出问题。

另外,提一句,CRS下无论是新增还是存量个人账户,也无论账户余额是多少,甚至是0或负数,均需进行尽职调查,并没有说超过一定额度才需要申报。

2.离岸信托和壳公司作为消极非金融机构,也会被申报。

为防止财富公开化和保障家族利益,很多有钱人会通过在海外设立离岸信托和壳公司来进行财富管理。这些机构一般不从事实质性经营活动,大部分的收入都来源于利息、股息、合同收款等消极收入,所以这类机构有的直接可以判定为金融机构,有的则被判定为消极非金融机构。但是无论判定为哪类,都会尽职调查实际控制人,包括委托人和受益人等。当然,如果设立的信托或公司同时从事实质性经营,一般CRS称其为积极的非金融机构,经营申报纳税时就显露一切了,被个人用来避税的可能性比较小。

3.美国不在CRS范围内,但美国有类似规定FATCA。

美国没有加入CRS,这里面其实有个渊源需要说一下。CRS是由OECD主导,但是这个概念实际上最初是由美国最先提出并付诸于实施的,美国的这个制度安排叫《海外税务合规法案》,也就是FATCA。虽然美国没有加入CRS,但美国与中国在2014年就已经就FATCA达成实质一致,两国政府间协议目前属于。但是处于草签状态的国家基本已经被美国财政部列入“存在有效政府间协议”的国家名单中。虽然我们没有正式实施协议,但是相关工作正在推进中,随着CRS的开展,预计FATCA也不再是难题,何况美国本身也不是什么低税率国家。所以,在美国配置资产,是实现不了规避CRS的,而且国际资本流入美国,考虑的不是税率,而是其他因素。

4.利用投资获得非CRS国国籍以规避CRS将面临刑事风险。

CRS的账户信息交换是以账户持有人的税收居民身份为基础进行的,那么是否可以通过改变国籍和税收居民身份来达到规避CRS的目的呢?就是说将其税收居民身份从CRS需申报国转变为非CRS参与国。一些太平洋岛屿国家甚至专门开发了一种专供富人规避CRS的“居民投资计划”,只要在当地购置房产或者投资并满足相关条件后,就可以获得当地的国籍以及税收居民身份。这样,在中国申报时就可以说自己是岛屿国家税收居民,同时不说自己是中国税收居民,就可以不申报了。但在CRS下,账户持有人需要在其提交给金融机构的《税收居民身份自我声明》中申报其所有的税收居民身份所在国。如果故意隐瞒,则可能会面临CRS法规下的民事或者刑事处罚,甚至触发洗钱等金融犯罪。

CRS全球已经有超过2000个交换关系被激活,其中中国已经激活与包括加拿大、根西岛、泽西岛、列支敦士登和马耳他在内的50个左右国家和地区的交换关系,以后还会有更多。另外,百慕大群岛和英属维京群岛也加入了CRS。

三、CRS操作上存在一些很难克服的BUG

1.CRS面对的对象是纳税人所得或者收入,而并非纳税人所拥有的资产本身。

CRS并不是全面的财产信息系统,而是所得和收入系统,这一规定留下了天然的缺陷。CRS只申报有现金流,有现金价值的金融账户,如果只是持有非金融资产而没有所得,自然就不受CRS约束,比如房产、游艇、古董珠宝、还有一些放在银行保险箱里的东西等。当然,这个持有一般要直接持有,且持有的过程中与金融机构不发生任何业务往来,就不会涉及到金融账户的判别,CRS就影响不到。所以,海外配置资产时,如果直接购买了房产、古董等作为储值品,不再交易,即使成倍升值也很难掌控。相应的,对于直接持有房产的公司或者信托,通常也无法满足CRS金融机构的概念,因为房产并不属于金融资产的类别,这也是离岸信托存在的重要原因之一。

2.目前的帐户识别具有被动性和抽查性,与国内纳税系统并不是一个有机整体。

如果你在外国开立了一个金融账户,那么,在这个国家,你的这个账户就会被认为是非居民金融账户,账户的信息就会经由金融机构报送至税务机构,然后交换给中国税务机构,由中国税务机构识别你是否已为这一账户报税,如果没有,就要进行追缴。这个过程有两点问题:第一点,如果中国不提出特殊要求,目前还做不到让外国主动响应提供这个数据;第二点,通常讲,由于人口众多,海外移民和留学的人众多,海外账户也是个庞大的数字,我国做不到全面比对,应该还处于抽查和重点稽查层面上,这个实际上会形成约束力有限的状态。

3.国与国之间对税收居民的认定标准不同,会形成真空地带。

CRS的税收信息交换建立在税收居民身份这一概念的基础上,但是不同国家对税收居民的认定并不完全一致。有的国家税法规定如果你是当地的税收居民,你的信息不需要传递给你的国籍国。因此,如果你在这些国家工作或有收入,比如德国,又在这个国家开立账户,那么你就是这个国家的税收居民,而你的信息没有必要通报给中国。而如果你同时又在中国开立账户和进行经营,那么你也是中国的税收居民,那么你的情况也不需要通报给海外这个国家。这样,对于两地收入又频繁往来两地的人而言,就不会产生交换,再加上上文说的被动性的因素,就形成了真空地带。虽然对双重税收居民身份的人,很多国家包括中国为避免重复征税有相关所得税的规定,但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通过国家之间的征税协定来处理,但实施难度很大。

4.通过多层机构持有并成为积极的非金融机构,持有方就会与个人分离。

如果离岸设立的信托或公司从事实质性经营,CRS称其为积极的非金融机构,认为被个人用来避税的可能性比较小,因此不需要通报实际控制人的情况。因此,如果通过一系列法律安排,设立多层信托,并由信托公司进行实质业务经营,比如持有股权进行管理等,有兴趣可以看一下之前我的有关离岸信托的文章《再谈企业大佬退休股权安排问题:离岸信托、所得税与经济安全》,就可以避免列入CRS交换的范围。这也是目前被企业大佬们高频采用的方式。

就核心而言,CRS主要是防止海外低税率侵蚀本国的税收,就CRS本身来说,对大多数国家并不会产生负面影响,其推行的结果会促使全球主要国家所得税负的统一化。CRS的发展取决于各国政府的执行力,尤其是低税率国家,而CRS对这些国家的经济明显会产生影响,因为其执行的动力未必会多么积极。CRS也是对自动化能力的一个考验,随着我国国际化的发展,海外金融账户的数量将会日益增多,对海外纳税情况与国内进行比对是一个艰巨的任务。此外,全球资产配置除了税收因素,考虑更多的是营商环境问题,是财产安全和外汇自由流通的问题,而这些,CRS无能为力,需要各国自我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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